45.打架

        下午的暴雨来得突然而猛烈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文宇将伞面往姐姐那边倾斜，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浸透，但他依然在缓慢前行。肩挨着肩，手拉着手，脚步声淹没在细密的雨声里，逐渐化为两个漂liu在灰色世界的小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文姝悄悄瞟了弟弟好几眼，望着他脸颊边的划痕，几次yu言又止。何文宇也并非什么毫无眼力见的人，瞥见姐姐那细微的动作，知dao藏不住，只好讪讪开口，

        “姐，我今天跑步的时候，一不小心平地摔了，哈哈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，视线不自然游移，忽视了姐姐将信将疑的表情。何文姝思来想去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，无奈地笑dao，

        “真是，这么大的人了，这么不小心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诶呀姐，你是知dao的，我本来就cu神经，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趁机撒jiao起来，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是很痛的姐，你可要帮我上药啊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知dao啦知dao啦，就你cu心，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恢复了往日平常的对话，笑声混进杂乱的雨声里，却掩盖不住何文宇悬起的一颗心。包han着的，兴许有半点掩盖真相的心虚，可更多的，像是他的愤怒，又像是无助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里的姐姐总是会护在他shen前，是他的保护神。现在他长大了，换他zuo家人的保护神了，可偶尔也会想要在姐姐面前放肆地大哭一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当他听见旁人的闲言碎语，愤怒地冲上去用拳tou狠狠堵住他们的臭嘴――等到一切的最后，又会怅然若失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会无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会无助于姐姐并非自杀的真相，他会无助于

        那些遏制不住的对逝者的亵渎，可他最无助的是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他真的没有姐姐优秀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-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了吗？那个休学回来的...就是她的弟弟，不过他和他姐还真不一样...上次....他跟个瘟神一样，都没人敢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知dao呢，说不定会和他姐一样呢...一样自杀..哈哈...装什么高冷呢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惜了他姐，长这么好看...高低是个校园女神吧...他？得了吧，校园瘟神差不多，能有他姐一半的成绩吗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文宇还记得，清楚地记得，今天在布告栏前听到的闲话。他站在他们shen后，看着那三个男生挤在公告栏前毫不顾忌地嬉笑，却还要假意捂嘴压低声音地碎语，好似只是朋友间的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这是朋友间的聊天吗？确实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此，他走上前，凑近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空位，声音同样压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烦地抬tou，就见到一张看不清的脸。阳光太强，晃眼得厉害，使他几乎要眯着眼才能抵御光线去正视这位外来者，却被对方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给怔住。这是何文宇啊，就算不认识他的脸，却能牢牢记住他的气质。那是一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怨恨，或是一种愤怒，哪怕他的表情从未有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啊，怎么不继续说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那之后，记忆仿佛按了暂停键，只有零星几个片段。拳tou砸在肉ti上的闷响，指甲抓破校服的撕裂声，还有血ye咸腥的味dao。当老师闻声赶来时，他已经整理好衣领，而那三个男生正蜷缩在地上呻yin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的灯光更亮了，刺得他眯起眼睛，破碎的记忆重组，又重新清晰地回忆起来，教导主任拍桌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mo传来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何文宇！给你家长打电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站在座机前，何文宇的大脑又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该拨打电话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心虚，不是害怕被父母发现的惶恐。他都已经杀过人，还会在乎这些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只是，从黄板镇到学校，又是多么漫长的路程啊。母亲受得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在一串担忧中，他最终还是没有拨打下电话，只是先等来了对方家长的谩骂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文宇这才注意到，对面真是鼻青脸zhong，可自己shen上也好疼。三个人对一个人，他多少是会受点伤的，可他总觉得痛的不是脸上被划出的一大dao划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果然是乡下来的....没教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唾沫横飞，旁边的女人指甲几乎要戳到何文宇鼻梁。他们shen后站着三个挂彩的男生，其中最高个的正得意地冲他挤眉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家长，您们也考虑一下，孩子们都高三了...      协商协商...dao个歉好了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可能，把我儿子打成这样，赔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里几位老师面面相觑，

        “...家长....家里条件不是很好...您看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钱来读什么书呀！还不如....早点赚钱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何文宇始终低着tou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样，我来承担医药费，您看行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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