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气说完，佟师沛喝了好大一口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……”卓思衡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佟师沛，又问，“我实在觉得奇怪，既然唐家是累世官宦，唐祺飞又怎么会被教育得在那种场合里口出妄言？他自幼必然有为官长辈耳提面命，哪些话能讲哪些不能心中肯定有数，可他不但讲了，还是指我名我姓讲出来了，实在诡异，我总觉得他是冲我，而不是冲什么太子东的。然而我不知自家和唐家曾有恩怨，父亲并未说过此事。方则你久在京中，可知其中原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佟师沛大惊：“你？我不信！我打死都不信你会和人争执！”

师沛得空来到卓思衡的禅房，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打听起群星宴。卓思衡先捡程讲了讲，佟师沛听完大笑：“我刚听你那句诗，以为是在骂在座各位都是过江之鲫，从前是鱼，烤后是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是什么要紧事，就是等你接来你妹妹弟弟去丰乐楼吃银丝鲫鱼时，也带上我去蹭一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直在听在笑的佟师沛却忽然少见的笑容渐渐归于沉默，卓思衡忙问他怎么了，他摇摇再度出笑意，但这时的笑里却有几分哀伤：“我大哥从前也爱带二哥与我去吃些京中饭楼酒肆出得新菜，但我那时年纪小，嫌弃他们对我严厉人又古板，总是找借口溜了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有何难，我答应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无奈表示自己真的是在夸菜，自己将来若是接妹妹弟弟入京，第一顿饭就要带他们到丰乐楼去尝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关系就有关系在这位去年的状元郎当真是一位妙人，听说他在翰林院时就得罪好些个同僚，为人最是冷面冷心铁口无情，而这位状元郎和你有个共同点：你们都是朔州调去宁兴府解试的解元。”佟师沛意味深长地看着卓思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有点不好意思挠挠：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也没得罪他啊？”卓思衡更迷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点连卓思衡自己都没想到，好像确实也可以这么解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……我没懂哪里和我有关系啊？”卓思衡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不知他家到底什么情况，看佟师沛神情便觉该问一句关心一下，谁知佟师沛转瞬便笑得像没事人一般说：“不说这个，我听传闻那天群星宴上吵起来了是怎么回事？谁吵起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佟师沛起初听时饶有兴味，而后听到唐祺飞的话时笑容渐消，最后当卓思衡问他缘由，表情又变作那带着少年人顽坏意的得意神情，故作高深笑：“我当然知，但你要我说这么机要的事，可得拿出点什么来交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父亲是唐氏旁支，因追随景宗有功得了官位，他家一时手握权柄又是先帝近臣，风光盖过了唐氏嫡系一脉。只是嘛……一朝天子一朝臣，如今他家日子可不大好过。唐祺飞他爹被外放到均州，虽说官位品级没变，但离中枢远了，于他家来说无异于贬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知他不是要钱财，许是在故意逗自己，无奈笑着问：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地域歧视啊！朔州人怎么？朔州人吃他家大米了？我们朔州出两个宁兴府解元那是人杰地……”卓思衡正在拼了命替自己喊冤，却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，再看佟师沛言又止的表情，他脑内如雷惊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这也还好，真正要命的是三个月前，贞元九年科举的状元郎自翰林院出来，圣上特赐入御史台，得了均州登台郡的巡检，这位状元到了均州任上，专和他家过不去，这三个月已经连参他家三本，前两本还只是些琐事不当，但第三本直指唐祺飞的父亲在任上怠慢河工忽视堤巡，又细细列出了虞河哪堤坝年久失修，哪排涝口被屯田堵压，圣上大怒，前几天下了朱批让唐祺飞他爹回京交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他这样说，佟师沛低笑了笑，收敛起玩笑的意味，沉声：“唐家与你们卓家据我所知没什么冤仇，但你没有感觉错，他十有八九话便是冲着你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觉得到这里都还没他什么事，要知朝内更新换代的时候他全家还在朔州喝西北风，自己都难以保全，哪有功夫折腾别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