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他轻声开口，没有看她的眼睛，却坚定地说给她听，“一会儿看完医生……如果真的有了，后面的一切就都交给我，雀雀，我会得让你满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柏彦又何尝不是从光里向她伸出一双手的人呢？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看着一家家、一对对，许多人陪着大腹便便的孕妇来来往往，看着她们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生命，满眼都是羡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，紧紧抓着他，闻着他上好闻的薰衣草香气，忽然想到很久以前，她孤一人坐在这里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贪婪又丑恶，只会得寸进尺，没有爱的时候，要不择手段地得到爱，有了爱，又要渐渐挑剔爱不够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想你后悔，更希望，能够由我来送你一对钻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，“

        得让她整个人都好像泡在热水里，酥骨、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她的孩子以后会觉得不幸，更怕她的孩子恨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曾经错失的机会太惨痛，让她在后来的人生里甚至开始下意识惧怕这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抱紧她，看着日光里两个人相握的手指上的一对戒指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来不知早上的阳光也可以这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他又开口，浅浅呼出一口气，明明自己想到就要失落，却还是安她，“万一……万一没有，你也不要难过。我们还这么年轻，我没来得及把你娶回家就有了孩子，我心里也觉得愧对你。况且，你事业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，让你为了我，为了孩子放弃一切，我也……怕你会后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孔翎的睫被打，在晨光里抱紧他，忽然就再也不想放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它们没有一个在期盼等待着，好好呵护它们的家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声音很哑，带着点鼻音叫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温柔、尽职的好母亲，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他告诉她，她已经得足够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曾经她以为，她的孩子，是不被人爱和期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点，“我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问过孩子的意愿，问问他们，是不是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，无论这一生幸福还是苦痛，都愿意一个人承受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她不到，不到要面临这么大的风险，还是一意孤行地满足自己母亲的心愿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意上涌，孔翎握住他的手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，其实她从很小的时候，就真的好羡慕可以妈妈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拥着她轻叹，“你已经得足够好了，雀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曾经失去的那两个孩子，是注定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，看一眼阳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柏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孔翎缓缓睁开眼，笑着看着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，折的璀璨日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替她的孩子羡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回应，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父母终究是不能陪伴，更遑论替代孩子，过完这一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无数次在泪水里庆幸，庆幸她没有将那两个孩子带到这世上，否则一出生就缺失父爱，也没有一个其乐的家庭环境，孩子如何能健康快乐地成长？

        可他那样盼望她有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世人大多是不知满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拇指在他虎口轻轻颤动了一瞬，眼眶就这么蓦地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生孩子这件事，其实大多时候是父母的一己私。

钟，清晨医院的长椅前，人们来来往往地奔波着，各家有各家的悲欢，日光洒进来，洒在他们两人上，相拥的恋人就这么岁月静好地静静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