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不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此刻，相柳仍在迁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柳说话间侧过了，呼间的气直接在芙蓉，芙蓉这才惊觉二人靠得如此之近，早晨春梦的景象又浮现在了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某个人，或者不得不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柳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里，细嚼慢咽地品尝片刻，方才认真地对芙蓉说了句“好吃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大快朵颐，三下五除二地扫光了自己碗里的，咕咚咕咚地连汤都喝了个光，她一放下碗便看见黄姑慈祥地看着她，顿时红着脸轻咳两声，勉强找回君王仪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对面黄姑和相柳的碗里都空了，唯独采麟跟前的食物一动不动。芙蓉疑惑地问：“不好吃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馄饨摊子开了几十年，桌椅板凳都浮着一层油渍，虽然店家勉力打扫干净，可桌面上都能看到一层时光浸染的包浆。正因为是芙蓉童年时的美好记忆，各种肉馅儿的芙蓉都吃过，唯独这为了麒麟专门包的素馄饨芙蓉是第一次见，一见馄饨上齐了便两眼放光地盯着相柳，就等一个好不好吃的评判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听了转给他一个大大的笑，瞬间重新恢复活力，拉着采麟跑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店家的馄饨都是一锅煮出来的，汤里也沾了荤腥……”采麟越说越小声。这是刘王满怀期待的食物，黄姑也吃得很满足，可见确实是好吃的，就因为麒麟不沾荤腥的习扫了大家的兴，实在是失礼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笑嘻嘻地不停念叨着“是吧是吧没骗你吧”，拿起手边干净的勺子唰地插到相柳碗里，捞出个馄饨就送到嘴里，边咀嚼边说：“我也尝尝，我还没吃过素馄饨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芙蓉与相柳相遇的最初，他确实是不吃肉的，但条件有限的情况下，他也给什么吃什么，好养活得很。正因相柳从未提出异议，芙蓉即便曾经留意到他饮食习惯特殊，时间日久，她也渐渐淡忘了此事，不知何时，他们的饮食习惯就保持一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柳在忍耐。

一阵肉香，远一个馄饨摊子冒着热气，是芙蓉小时候常光顾的店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兴致拉着相柳到摊子前时，相柳并未提醒她。然而，里麒麟的饮食照常单独烹饪，就连厨房、炊都是单独一份，这已足够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在相柳两只袖子里摸了半天，什么都没摸到，正疑惑着，听见上的声音说：“谁会把银钱放在乾坤袖里？我腰间小袋里有碎银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芙蓉手忙脚乱地在相柳腰间乱摸，摸了半天没摸到银子，反倒像刻意在男人腰间吃豆腐一般，相柳被摸得呼一顿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一呆：“我特意点了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芙蓉红着脸摸了许久，终于找到了碎银子付钱，转就冲到黄姑和采麟那桌坐下，脸红得仿佛开水要沸腾。

        采麟不喜欢吃的东西，相柳也不会喜欢；采麟直言相告，相柳却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柳：“馄饨摊简陋，没能照顾到采台辅的吃食，是我疏忽了。前方不远便是烈酒居，我这便让冯骁过去提前安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后她疑惑地同相柳对视，仿佛在问你为何能吃。

        采麟歉意地说：“我……不能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相柳也不阻拦，掏出手帕递给她，淡淡叮嘱“慢点吃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兴冲冲地拉着采麟跑过去，热络地跟老板打了招呼，一口气给所有人点了最大份的，还特意给两只麒麟点了素馄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家店不过随便在街边支了几张桌子，老板一个人又忙包馄饨、又忙收拾碗筷的，老客都知点餐时自觉付钱，省得后续老板惦记着收。芙蓉召唤相柳过来付钱，相柳来不及放下东西，只得抱着一堆物品过去，两手没有一空闲，无奈地示意芙蓉自己掏钱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人起离开，继续逛街。芙蓉本是好意带着客人领略童年美食，却不想弄巧成拙，连走路的背影都带着一些沮丧。相柳快步跟上芙蓉，侧在她耳边轻声安：“馄饨确实好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采麟温婉一笑：“抱歉，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店家的馄饨很快上桌，相柳接过一碗肉的递到芙蓉面前，正把另一碗递给黄姑，一抬眼便在热气蒸腾间对上了她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相柳把东西放到冯骁那桌，从容地走到芙蓉边坐下，刻意移开目光不看芙蓉，仿佛她的羞恼并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既然芙蓉不曾改变，那么便是相柳迁就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芙蓉看看采麟一动不动的碗，又看看相柳空空如也的碗，一时间有些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