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人罕见地呆住了，枝枝蔓蔓缠绕不休的毒藤，在某个时刻停止了繁衍，颓然地灰败下来，细长的枝条如灰烬般枯萎，带着冰冷死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还没死？”她每个字里都浸透了憎恶，淋淋，黏糊糊地自阴沟里渗出。

口，眼都不敢眨，悄悄地在心里数数，告诉自己只要再数一百下，妈妈就会来的。她实在太珍惜那极少得到的温柔了，的，绵绵的，落在额的轻吻，能让她在心里高兴好久，这事她连父亲都不曾告诉过。可是，每次她都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，久到不知数了多少个一百下，久到她困得再也睁不开眼，泪水从紧闭的睫中漏出，一颗一颗，打了枕巾。

        到底，还是想的吧，那个午后的阳光里，清瘦浅淡的白衣少年，像是人生里唯一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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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邓颖似乎准备睡了，刚泡完澡，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床边走。看到顾叶白，猛地怔愣在原地，脸色垮了下来，懊恼的青灰色如藤曼般爬满了整张脸。

        消音枪的子弹出膛，闷在絮厚的棉花里一样，高速运动的子弹尤带硝烟的气息，正中眉心，一朵漂亮的血花悄然绽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摸不着脑的一句话，但邓颖却听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叶白却没有回答，自顾自地走进了房间，沉默了半晌忽然突兀地问：

        邓颖缓缓地倒下，目光茫茫然地望向雪白的天花白，琉璃般透亮的灯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八年了。你，想他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叶白面无表情地想，手向下一压，打开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一生追逐，痴恨，纠缠，如同一个用爱恨癫痴缠绕而成的，怎么解都解不开的线球，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，球的最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人生苦多，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，她占尽了。拼尽全力，疲力竭地奔向一个执拗的重点，最后都如手中沙，什么都留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狂躁短暂地从她脸上退却，邓颖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那张异常苍老的脸上罕见地没了怨怼和愤怒，却僵地构不成其他的情绪。只有空寂的茫然，像是连回声都消弭的深谷，在疯癫的日日夜夜里，丧失了思念这样柔的情绪。当恶灵一般的怨气退去后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明白了，就不会再失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再如何尽力疼爱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，母亲所独有的温柔，永远是成长里渴求的，不可或缺的。起先她还会失落难过，不止一次地委屈，想自己到底错了什么。后来，慢慢地，她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那围巾，邓颖显然不知怎么照顾孩子，气温回，街上行人都渐渐换了短袖的时候，她心血来，在出门上学前将女儿叫住，乱七八糟地搭缠上一条厚厚的棉质围巾。顾叶白高兴极了，摆弄了一路，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整理好，整天就算热得小脸通红，细汗浸透了棉布的最下层，也不肯摘下。后来她热得起了痱子，上火导致咙疼得不得了，父亲急得抱着她往医院赶，而邓颖嫌恶地觉得麻烦，从此再没给她围过围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