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翼地从中拿出冷的胡饼，抽空伸手拨弄一下篝火下的柴薪，照着火光烘着饼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心知此番目盲是中毒，而非生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来因匪之事本是紧抿薄，面色冷得像玉石一般顽固，听到陆贞柔这话，紧抿的线忽然松了几分，角极轻地往上扬了扬：“好，姑娘医术高明，定能妙手回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，萧昭允忍不住微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没再说话，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吃着半块胡饼，动作轻缓舒展，明明衣衫沾了被火星烙出好几个点子，也掩不住举止投足间的矜贵与讲究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番动作一气呵成，愣是把萧昭允即将问出口的“姑娘芳名”给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知这人是条大鱼，哪能想到是一条鱼王呀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慌忙抽了一只细长的干柴去拨弄那块饼，一旁的萧昭允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，静静地“看”她手忙脚乱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看瞒不过去，萧昭允不得不睁开眼，果不其然，眼前是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一惊，胡饼啪唧一声掉入柴火里，火星“滋啦”一响，胡饼瞬间燎起焦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得寸进尺，但“萧十七”只是静静地听着，未曾出声反驳，只是微微偏过，朝着她的方向，化开了些许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萧十七”不明所以地微微侧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不是困于野猪林的末路藩王，倒真有几分像是传闻中那位的子――高居于朝堂庙宇里，闲听红尘风波、坐看党争诡谲的宸王殿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火星子又炸了起来，明亮的火焰勾勒出男人冷的下颌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不常微笑，只怕人因此揣测自己的喜好，因而就算是笑着的时候，那笑容极淡，像是转瞬即逝昙花，却似了几分朦胧的温柔，堪堪化开了素日的冷峭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禁转念想：这人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，晋阳城的官宦谁不知宸王是先帝最爱的第十七子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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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面向的正前方有柴薪炸开的声响，几颗火星子渐到了手背上，让他忍不住眉紧皱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小幅度地偏过，听着细微的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眼下摆明份无益，加之陆贞柔也不知他这双眼睛因何而盲，想来无非官场廷里的明枪暗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叫……萧十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没提是谁在害他，也不想欺瞒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少女，因而省略了许多事情，随意糊弄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少女似乎未注意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自己的“得意之作”，陆贞柔的腰杆又直了几分：“我一定会救你的，到时候你要报答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醒了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不上是惊吓还是惊喜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说送些高官厚禄，至少也得给恩人送点金银珠宝、沃田舍之类的吧？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与这位来路不明的姑娘相十分愉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丝毫的慌张，如往日里人人赞颂荣辱不惊的宸王那样，轻轻颔首：“多谢姑娘出手相救，因我这双眼受了些许损伤，瞧不见东西，才落得如此狼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十七？

        眼前这个“萧十七”如同手里这块人的胡饼一般，不知是“火烧胡饼，殃及贞柔”，还是“贵人天降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自觉专业受到了认可，不由得莞尔：“是，我是这晋阳城里最有名的大夫，你可有福气了，居然遇见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干柴捎着火光齐齐迸裂，比廷中炸响灯花更加明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可是救命之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着话也不害臊，毕竟晋阳城人人皆知安经息痛，可不是最有名的么！

        她大约是抱着膝坐着，侧对着他的方向，两只手捧着一块肉饼子，半边脸颊应该是被篝火映得的，似乎还伴着一种和的油脂香气――定是一位十分馋人的丫。

        拾起手的饼子，陆贞柔用劲地拍拍灰，再偷偷打量了一眼“萧十七”，见他那副双眼无神却闲听夜风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闲适拨弄柴火的陆贞柔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发现这人睫羽垂落的时候，会在眼下照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，难以辨明其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瞧见那双无焦距的眼睫轻轻颤了颤，良久后，“萧十七”才缓缓了声“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俩人心不在焉，各自啃着半块胡饼，陆贞柔又将那干柴拨了开去，说：“你先歇着，明天我去找林子里找找草药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丹妙药来治一治你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怕“萧十七”透更多的消息，为自己招致杀之祸，因而顾不得胡饼人的温度，飞快地掰下一半胡饼，伸手进他的嘴里，说：“我叫你小瞎子好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