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命之恩这么大的功劳，明明封个官都不为过，却给个妾就打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宸王不由得陷入沉思：她气大，不愿意当妾室，不如由他亲自向圣人请旨赐婚，也能堵上言官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条路子十分可行，只是少女出微贱，又似乎是嫁过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又懒又馋、刁钻耍、脾气纵、无礼蛮横、不修边幅……可她是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萧昭允以为今晚会就此沉默下去的时候，陆贞柔忽然开口：“小瞎子，你说我要是治好你的眼睛，你要怎么谢我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更何况出算什么大事，以他堂堂宸王的权势与面子，完全可以托忠国公府、和顺亲王、当朝太后认她为义女嘛！

        一听“萧十七”这话，少女连哭也不哭了，抬着一双兔儿红的眼睛，不悦地反驳：“妾？难在你们男人的心中，我这般好的姑娘，竟然只给一个妾位置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难要行“救命之恩以相许”之事？

        她这般好？

        顿时有些陷入魔怔般梦呓：“寻常人家的妻子被典卖，被殴打，富贵人家的良妾被把玩，被折磨，死了都不知有没有人记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揪着车前子摔到他的上，还摆出一副哭得惨兮兮的样子，嘴里愤愤念着“小瞎子我的珍稀药草呢”云云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她这副对权贵极其不屑样子，想来她之前的几个男人大抵非富即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记得少女咬着，恨恨地挖着那车前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一噎，想起素日相时的神气模样，明明少女如同霸王似对他颐指气使。

        谢？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怎得，这番话听在陆贞柔的耳里，多了些别样的愁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心：简直是搬起石砸自己的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瞧着少女这气急败坏的模样，萧昭允难得升起一番试探少女过去的意思，缓缓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‘宁为穷人妻，不为富人妾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里藏着些什么女儿家的心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认为自己值得天底下最最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阴影下灰扑扑的黄莺啄了啄羽儿，歪着脑袋看着影交织成一对的俩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心想：若是送些普通的东西，眼前的少女怕不是又哭又闹地要拿自己撒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曾想“妾”两个字戳中了陆贞柔的痛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转念一想，眼前这个人报答恩情的办法居然是让恩人妾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冷笑数声，转过不再理睬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话又说回来，萧昭允想着：以宸王的份若是娶一个乡野村姑为王妃，说不定当今圣人晚上还能睡得安稳些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坐在他的旁边，一手托着腮，静静看着在月光下披着如细纱轻盈的薄雾，清亮的眼睛一眨一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还想好好活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份高贵，家族在大夏世家中颇有名望，不如以相许如何？只是你不准与之前的男人再有纠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年前红玉说那番话的时候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觉得这话实在是过于直白自得，几乎是向聪慧的少女表明了自己的份，便改口：“你既然有过嫁娶，不如我托家兄寻一贵人，让其纳你为妾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宸王殿下瞬间放下心来，暗忖：“论份，旁人再有权势也不及大夏皇室，她那几个男人算什么，我自会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俩人挖草药时，少女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，却仅仅挖到了一株普普通通的车前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适才她哭过，因而眼底带着些潋滟的水光，像是倒映着朝霞的溪涧一般。

今晚也不例外，白天才闹过一顿的两人分别躺下不久，挂念着宁回的陆贞柔辗转反侧，难以安眠，最终喊着小瞎子起床“赏月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为难地看了一眼少女――他知晓少女喜欢好东西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“贪婪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离开李府就是不想给人妾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旌之这样，萧十七也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这话，陆贞柔惊醒过来，心涌上几分伤感，失去与小瞎子置气的兴趣，恹恹地说：“我想好好活着，不是谁的妻，也不是谁的妾，就这么好好过下去，有自己的田、有自己的地，丰衣足食，旁人不许随意卖掉我，更不许看轻了我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宁为穷人妻，不为富人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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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少女低落的情绪没持续多久，展眼一瞧旁的人那副呆呆的木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立转忧为怒，陆贞柔抬便踹向“萧十七”，逮着“罪魁祸首”狠狠出气，声叱：“好个小瞎子，无法给我这个救命恩人高官厚禄也就罢了，甚至都不给些金银珠宝、良田美池之类的东西打发我，净给些没人要的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昭允靠在窗前，不甚雅观地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望着那轮冷凄凄的月亮，想起曾高悬于李府的明月也是这般苍白冷清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封建贵族男没一个好货色！

        有帝京权贵背书，天底下谁敢说她过去是如何嫁过人的？

        也不是不成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一个恩将仇报、不知好歹的小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