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陆陆续续进门，伙计熟悉的招呼声越来越远，人来人往的烟火像是雾里看花，隔了层的咫尺天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左右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，不备破坏一朝秩序的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敷衍，旁边的领沈劲抱歉地笑了笑：“我们是人，不懂这些个繁文缛节，大概只有小周公公他们这等心腹才晓得的吉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女不太满意地蹙起眉：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认真地听完了“本地居民”的建议与看法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陆贞柔并没有因此得到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这还是开了挂，且高羡对她十分痴迷的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没有得到书本里记载的妖妃一样的神奇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曾被人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李府，来到并州后，被金婆再次卖给李旌之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獠心一松，宛如大石落地，接口：“这个说不准，按皇室历代成年皇子成亲的规格，就算殿下今儿下聘，也得丰公公回禀圣上之后，才能赐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课文上写过特洛伊的木与海的史诗，听过开蒙的老夫子说妺喜如何祸乱，从李世子的书房中翻阅过妲己亡殷、西施沼吴的古老记载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獠一慌，登时口不择言：“我的陆姑娘！这个世界上闲事多得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像药能治疗伤口与症状，却治不了病因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问的轻巧，祝獠答的亦是轻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救是救不过来，救也没甚好。说不定人家还要怨你多事，砸了人家的饭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闲杂人等一退，气氛冷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已经厌烦了被人卖来卖去的“不自在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卖家还极有可能是那位郡守大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估摸了一下并州与帝京之间的路程，回：“大概……明年秋收之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无一例外写着绝色的美人如何左右着君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怎地，祝獠间忽地艰涩，看向上首的少女的眼神不自觉愈发惊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点了点，深以为然：“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祝獠犹豫片刻后，从袖里拿出一张厚实的礼帖。

        完这一切，他抬看向主子死活要的人，却发现少女也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祝獠好奇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祝护卫、沈护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劲恭敬地一拱手：“您自然变成了金尊玉贵的娘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叫开了二人的职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牙行如今有多少来历不明的人？”陆贞柔伸出一手指，重重点在这份厚实的礼品单子的封面，，“你们可以送她们回家吗？多少钱都可以，我会努力凑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极为小心地将礼帖送到少女的面前，：“这张单子上，全是宸王殿下挑细选的礼物，或许会有您想要的。”

色的伙计心下了然，很快找了个由拉着翠翠走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渐生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位护卫打量着她的神色，揣摩少女的心情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您想要什么呢？只要您安安心心地伺候殿下，从此锦衣玉食、华服美婢，人人敬而重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应是妩媚可人的少女，此刻笑容满面，不带一丝讨好与献媚，宛如清风徐来，使人通舒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譬如翠姑娘的亲爹，——不就死在城郊外，官差草草结案，她们母女也是无话可说。更何况牙行里的人也是你情我愿，什么卖为，哪能不经过她们爹妈的点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世为人，她并没有接很多人，但却从书上读过许多的故事：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笑：“也不是什么大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亲自动手打人都会被护卫阻拦，连揍个人都得让情郎趁黑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笑，他曾在帝京远远见到过，额冒出冷汗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一如当日那般恭敬：“您吩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人所在的方桌大大咧咧地摆在账台前，少女随意地坐在上首，右手支在曲木柳的桌面，托着脸颊，长发挽起，几缕青丝落在手背上，蹭出泛红的春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二人紧张的目光下，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，随手拍开了长发，抬眼间的神态带着好奇：“只是随便问问——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娶我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提醒完领的同僚沈劲，祝獠收回脚，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屁，似乎想要离这张桌子远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何必泥子生出什么事端来，何况还只是为了些个赔钱货。这天底下不公的事情多了去了，城外的乞丐、桥下的死尸、大人家的阴私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你能救得了一时，救不了一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祝獠的心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的目光转移到了沈劲上：“结婚……我是说成亲后，我能得到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救她们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没看那份通书，：“我可以现在就进宸王府，但在此之前，你们愿意被我派去一件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因此，陆贞柔想要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又来了一位权势滔天的买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祝獠以为她要放弃，正待松一口气之时，却又听到少女说：“所以我不打算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