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横又骄纵的女孩在月光下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姜瑜如果骑车，她绝对连盔都不会。她会为了感受风从耳边刮过的刺激，把油门拧到底，哪怕前方是红灯，哪怕前方是悬崖，只要她高兴，她就能连命都不要地冲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脑子反应更快，两秒后，那把被嫌弃的丑伞已经稳稳地罩在了姜瑜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姜瑜拎着包走出来，围着那惹眼的钢铁猛兽转了两圈，挑了挑眉，随手把沉甸甸的包扔进了陆行鸢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以为陆行鸢能住姜瑜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从包里拿出一把学校统一发的纯黑色长柄伞，撑开，习惯地递向姜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骨子里，依然是那个遇到教官就会下意识立正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送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姜瑜呢？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说：“淋雨会感冒。学生手册规定，离校必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向来啰嗦的陆行鸢只说了两个字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为了不让姜瑜淋到一滴水，陆行鸢大半个子都在伞外，名贵的白衬衫瞬间被浇得透，贴在少女单薄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圈子里所有人都震惊了，说陆家那个一板一眼的继承人疯了，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只有陆行鸢自己知，她这算哪门子的叛逆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？没有什么？没有守规矩？还是没有喜欢她？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没有看姜瑜的眼睛，垂眸，姜瑜纯白色的衬衣扎进浅蓝校服短裙，双笔直又匀称，膝盖透着粉色，白袜至脚踝，雨水太大了，在那里溅上了星点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却不知，那把尺子从一开始，就被姜瑜随手折断，扔进了泥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陆行鸢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，终于明白，她本不是在监督姜瑜。她是在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，掩饰自己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的妥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顺路也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瑜了她这辈子都不敢的事，姜瑜是她循规蹈矩的人生里唯一的一场叛乱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呼一滞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成了姜瑜的专属跟班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机堵在路上，两人被困在教学楼的屋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一个披着狼的羊，小心翼翼地在规则允许的边缘，进行着一场拙劣的“坏孩子”角色扮演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十四岁那年的一场暴雨，让陆行鸢隐约察觉到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六岁那年，陆行鸢留了长发，束起高尾，穿上了黑色机车衣，买了一辆极其拉风的重型机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背后有陆家，有教官的训斥，有刻进DNA里的“我没有抵情绪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用陆家的尺子，去量一量姜瑜的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姜瑜停下脚步，偏过，看着在雨中被浇得有些狼狈的“纪律委员”，似笑非笑：“不是要守规矩自己打伞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瑜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拿伞的姿势好死板，这伞也丑，黑漆漆的像去奔丧。我不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买机车，是因为那天她看到姜瑜盯着路边呼啸而过的赛车队，眼里闪过了一丝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行鸢总是端着一副“我是在执行长辈监督任务”的死板架子，而姜瑜也心安理得地把她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老古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第一次停在兰斯公学的校门外时，正赶上晚自习结束。

长辈们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
        姜瑜不爱写作业，陆行鸢就板着脸坐在她旁边，一边背诵“陆家家规第三条诚实守信”，一边模仿姜瑜那手飞扬跋扈的字迹帮她抄物理卷子；姜瑜嫌学校的午餐难吃，陆行鸢就会在早上六点起床，把自己那份按克数严格比的营养餐，换成姜瑜爱吃的那家要排队两小时的蟹黄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觉得，既然陆家的小孩规矩、古板，那就让她多跟姜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疯子待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不顺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瑜连听她念经的耐心都没有，冷笑一声，毫无顾忌地直接踏进了瓢泼大雨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放学，雨下得连视线都模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那我感冒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哪怕陆行鸢穿着最野的衣，骑着最猛的机车，她在凌晨两点的空旷街上，遇到红灯时，依然会下意识地紧刹车，两脚撑地，老老实实地等那九十秒的倒计时；她永远会好全盔和护，绝不超速一公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姜瑜心安理得地靠进了伞下的干燥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