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大娘拉着安垚坐下，自己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她对面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正襟危坐，一脸严肃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的人，是她，又不太像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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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心口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穿好嫁衣，她们又拉着她坐到梳妆镜前。铜镜被得锃亮，映出她朦胧的面影。

        螺黛描眉，两弯弯的眉便像远山一样，青翠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略施脂粉，便美得跟画中人儿似的，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戚大娘清了清嗓子，教安垚婚前礼数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什么桃花村，没有大家，没有叶染，没有成婚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成婚之后如何称呼彼此讲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面容白皙致，只涂了些胭粉，双颊便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，口脂抿在上，薄薄的一层，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捧着华丽的锦绣嫁衣，七手八脚地给安垚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床铺很，被褥是新弹的棉花，带着阳光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戚大娘给她插上玉钗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懂与不懂，安垚都连连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嫁衣是大红色的，绸缎的面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，凤凰的尾羽拖得长长的，从口一直延伸到裙摆，栩栩如生，像是要从衣裳上飞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内，烛火摇曳。

        村里的女子们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入，脚步声、说笑声、盆碗碰撞声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生怕慢了一拍，戚大娘就要再讲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自己一睁眼，就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到男女之间的相之。

        眯了许久，眼睛闭得紧紧的，可脑子里却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
…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她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将被子蹬开了，又拉回来，反反复复，折腾了不知多少回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垚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紧张，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从与叶染的相遇、相识、相知，再到肌肤之亲、耳鬓厮磨，再到成婚……这一切，好似一场梦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到床榻之事的时候，她的声音压低，凑到安垚耳边，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边讲，一边还用手比划着，那模样，认真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该叫夫君娘子，不能在旁人面前直呼其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垚红着脸，抿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要哄，但不能惯，女人要柔，但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嫁给麟国二皇子，她怕是会在成婚当日服毒自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可都听懂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戚大娘拿着大红绣花鞋进来，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，针脚细密，色鲜艳。她一进门，便愣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那双鞋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安垚好几遍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给她上冠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的微微往下沉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晨。

        戚大娘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：“那便好，快去歇息吧，明日就要当新娘子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下的一切，对她来说一点也不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梦得太美、太好，好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还没亮，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，只有天边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夜，安垚躺在床上，辗转反侧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垚听得面颊发热，低着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，大气也不敢出，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戚大娘却讲得津津有味，面不改色心不。

        玉耳坠子垂在耳畔，透亮透亮的，冠上的金苏垂在她细弱的肩膀上，随着她的呼轻轻晃动，一闪一闪的，像金色的雨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去，望着镜中的自己，不由地走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是那个被困在深里的公主，还是那只要被送去和亲的囚鸟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她嫁的人是叶染。

        顿了片刻，戚大娘才满目欢喜地开了口：“我就说嘛，咱村子上上下下，没人比得过安姑娘水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才怀着激动而又紧张的心，沉沉地睡了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戚大娘打了个哈欠，眼开始打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