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谨从她肩抬起脸，眼中还带着泪，却没有迟疑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要女儿歉，她只是害怕，怕自己护了半辈子的孩子，要去经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劫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爹那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母一僵，随即抬起手，抱紧了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母停下脚步。

便没有这份救命之恩，我大概还是会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没有拿救命之恩过我，也没有瞒过我上的麻烦。恰恰相反，他总想着给我留一条退路。我们不把此事告诉你们，是我们一同决定的。他怕万一将来出了事，会耽误我往后的人生。若无人知我们的关系，我便还能像从前一样活下去。而我也不想被已婚妇人的份困住，我想像现在这样行医、查案，去我想去的地方，我自己想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行了，回去睡吧。”颜母松开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不是嫌谢公子不好。他救过你，也救过我们家。我知他待你是真心，可我一想到他上的邪神，想到谢家的诅咒，我就没有办法安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鼻尖一酸：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爹那里，我暂时不会说。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，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罢了。”颜母掀开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许久，颜母才抚着女儿的后背，哑声问：“你当真认定他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原本还有许多责备的话，可女儿这一声对不起，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年你嘴上说不在意，娘便也只能装作不在意。可娘心里怎么能不疼？如今你又要往一条看不见尽的险路上走。你自己不怕，娘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将脸埋在母亲肩，眼泪无声地濡了衣料，“娘，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娘。”颜谨在他后轻声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颜谨脸上的那早已熟悉的毒疤，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痛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她放下门帘，慢慢走进院中的风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……”颜谨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，颜母抬手替她去，自己却也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颜谨再也忍不住，她上前一步，轻轻抱住了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了，老天爷为什么不能让你喜欢上一个平平常常的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想起谢存郢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，想起他嘴上总没个正经，可真正遇到危险时，却总是将旁人护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在他救我的时候喜欢上他的，是后来在许多很小的事情里，一点点喜欢上的。”颜谨说的很轻，可越是这样，越叫颜母听得心酸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母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：“你已经把心给出去了，娘若着你收回来，最后除了叫你难过，也没有别的用。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，娘不替你走，也不能替你决定。可有一件事，你必须答应我。往后若是受了委屈，不许因为今日说过这些话，就觉得自己没有脸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外的风裹着碎雪进来，掀动颜母鬓边几缕已经泛白的发丝。她没有回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隔着那层轻薄的门帘，她听见母亲

        母女二人安静地抱了一会，屋外风雪渐大，门帘被得轻轻晃动，昏黄的灯火落在她们上，将墙上的影子紧紧叠在一。

        颜谨咙发紧，半晌才点。她握住母亲的手，那只手已经不像儿时记忆中那样光，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，指节也显出了岁月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便是后悔了，走不下去了，也只回家。不必带着什么理回来，也不必向我和你爹认错，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，也永远有你的一口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。”颜母替她拢了拢衣领，“谢公子若真出了事，你要救他，娘知拦不住你，但你要记住，你是大夫，不是药。救人可以，不许拿自己的命药引子。娘不求你遇事只顾自己，可你至少要记得，这世上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谨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，她用力点：“我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母沉默了许久，才低声：“你小时候丢了，我和你爹找了你那么久，一闭上眼，就怕你在什么地方挨饿受冻，怕你疼的时候，连个叫娘的人都没有。后来你好不容易回来了，又中了毒，脸上落下那样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