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目光从琼梧上移开，扫过那些正在拼命后撤的破军门弟子，扫过龙那张苍白的脸，扫过狐小欺那双猩红眼眸中的恐惧，扫过玄何大师摇摇坠的影，扫过铁自如那只还在滴血的左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龙啸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龙啸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跪在碎石中，望着远那还在苦苦支撑的青白色光罩，望着林阳嘴角溢出的鲜血，望着铁自如按在林阳背上的手正在无力地落，望着玄何大师那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佛光，望着琼梧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的那团四色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没有和甄筱乔还有罗若成婚。他还没有找到父亲龙首，他还没有解开世的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不是本座要你死。是你自己，从一开始，就注定活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本座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凌逸喝醉时，眼底的冰湖一点点碎裂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它顿了顿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赤的威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想起，他们竟然已经有两次婚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，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，看着她那在狂风中飞扬的天蓝色长发，看着她上那件沾满血迹的素白中裙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瞬间久到龙啸以为它已经拒绝，久到远那青白色的光罩又裂开了一隙，久到林阳的形又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，越过那片废墟，越过那还在苦苦支撑的青白色光罩，越过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，落在琼梧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琼梧察觉到他的异样，天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，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了初入惊雷崖时，师父罗有成的认真教导，陆璃师娘的无边温柔，自己的挣扎和沉沦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更不想让这些人一起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眸，也是这样看着他，只是那时她的眼中有第一次见到修之人的那丝困惑，只同样娴静知礼大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狐小欺在月光下对他笑，说“傻大个，你把我也娶了吧”时，那双猩红眼眸中的认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团幽暗的阴影在龙啸灵台中缓缓旋转，散发着冰冷、粘腻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你的选择只有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格外苍白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温柔的、近乎释然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死之后，你千年之内，不得作乱人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远，那青白色的光罩已经摇摇坠，四色的光芒从无数裂纹中涌而出，照亮了整座褐山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无论如何，也不能让筱乔、和在场的所有人死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想起多年前，黑岩堡中，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答应我，我将让给你，收魔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台深，那片幽暗的阴影，缓缓旋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么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把给我，让我收那些魔气，救下其他人。然后你的死去，你的魂魄……也许能入轮回，也许不能，看你的造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都死。我收不了魔气，但是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西北十年，无数个深夜，他独自站在戍仙堡的城墙上，望着北方天际那遥远的天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罗若可爱活泼的影，那闪烁着蓝光的玄冰耳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就在自己边，天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扬，那双清澈的眼眸正望着他，眼中满是担忧。她不知他在与齑炀对话，不知他正在什么决定，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想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深一口气，脑海中一字一句：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闭上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时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脑海中，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齑炀的沉默，持续了一瞬间，但仿佛又是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。”齑炀的声音继续，不急不缓，如同宣判，“本座帮不帮你，你都没有以后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望沧城那夜，大师兄丹田最后化作的光点，在夜风中消散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锋芒山下的止剑村，那些和父亲、大哥、三弟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冷如铁，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那声音终于响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能冲破狱龙斩，重获自由。”

它顿了顿，那双幽暗的眼睛仿佛在龙啸灵台深睁开，冷冷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下，灵台深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师兄的仇报了。胡无方死了。可万征这最后一爆，却要将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如同从九幽之下渗出的寒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龙啸缓缓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又想起青玉殿中，她对他说“我们成婚”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救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转过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口气里有释然，有不舍，也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的声音清冷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双还在颤抖，经脉中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冷汗直冒，但他站得很直，很稳。

        齑炀沉默着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十年前，青芦山上，甄筱乔接受他求婚时，那双温柔的天蓝色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