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似海怒声：“娘的，那小王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声比一声叫他的名字更轻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珠：“我不，永远轮不到该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眼看见旁边半坛残酒，捧了起来，咕咚咕咚一阵狂饮，“那小王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口像压抑了太多怒火，再也忍耐不住，一掌拍向妆台，轰然一响，木制的台面掌印深陷，不是工良，只怕整张妆台当场就会散架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又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真要印，一点一点踮起了脚尖，情脉脉努起了红。太平手一晃，酒终于洒出了一半，这交杯只是游戏，俩小孩子过家家，谁都当不得真。太平叫：“停！你再亲过来，俺就要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要……过家家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云似海重重踏上二楼，在门口就怒气冲冲问：“大呢？在不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妆台水粉胭脂乱，一罐玫瑰腮红落台下，啪地一响，碎开了一片红尘。云似海气如牛，重重又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和阿珠两个，暂态全都是一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不动，两只手臂缠绕，一动酒就要洒，“别。你知不知这是谁的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杯酒？“你不喝我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杯酒，“咱俩一起喝，你若敢耍赖，老天五雷轰劈了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笑得灿烂无比，太平想不信，心里却已经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近来点，再近点，还近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【交杯】阿珠轻声叫，“西门！”

就要把陪嫁去的漂亮小丫送给他，那丫现在就守在门口，要不要叫进来给你看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丫分明疯了，两眼春近乎发情，“今晚，我就要把自己先嫁了，西门，你要陪我交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你要嫁人，今晚却想喝醉，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平点点，阿珠笑了，“西门……太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云似海长吐了一口气，“阿珠，彭天霸那小王八骗我，送过来那本刀谱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脸上没干净，偷吃不嘴，不是好男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说阿珠明天才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早已备好了酒，只等他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故人赏我趣，挈酒相与至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嘻嘻笑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女儿

        当太平在她上凝聚了所有的目光，却一声比一声听得更明白。“太平，我好想痛快喝一杯酒。我真怕你说来不来，竟让我一个人喝醉。你来了，可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家家，难你还敢带了阿珠私奔？快，再晚俺爹俺娘就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天不爱我，爹娘不疼我，拜他们有什幺用？杯酒，阿珠先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楼梯咚咚，阿珠望向太平向内室飘了个眼色，太平轻轻后退，一眼看见门口不远被阿珠刚才丢落的面，正想要去抢，阿珠快脚一踢面飞进妆台下面，门闩轻响，太平只得一步退进内室。

        酒是女儿红，盛情小阿珠。三尺之遥不算远。远不远，谁知？阿珠轻声问：“为什幺你不敢跟我走得近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凑近了细细端详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嘿嘿笑：“别全给了，我要留着给彭天霸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珠轻举着杯，迟迟却不饮尽，擡了另一只手，去太平的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用拜拜天地爹娘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嘿嘿笑：“阿珠，俺喝了才怕会五雷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【心机重】房门被急急扣响，门外小红压低了声音：“小姐，老爷要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楼下云夫人高声应：“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，轻得像在夜风在呓语，太平几乎怀疑，她是不是真开口叫过自己的名字。阿珠又叫，“西门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已经不能再近，酒杯一举，两手相搀，“西门，请用心好好看看我，要记住阿珠今晚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珠绷紧了脸：“爹好大的脾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似海不置可否，转喝向门口的小红：“你也下去，告诉她们没有我叫，任何人不准踏上二楼一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珠退了两步，去妆台前坐下，眼角看见太平那张面依稀出了一线，偷偷想用脚尖多踢进去些，铜镜中爹娘出现，已经双双站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珠：“给他看，不如让我也印上一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双只相距一寸，这一寸已是天涯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都还剩下半杯残酒，太平抢着一饮而尽，阿珠迟了半步，急酒呛住咙，剧烈咳了两声，憋得眼中泪光盈盈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珠对着镜子用力展开笑颜：“爹，娘，看今天的阿珠漂不漂亮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云夫人也轻轻一哼，“老爷好大的怨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