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很多年前，打死他父亲的那个坊丁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他回，看得的是杵着拐杖，扶着门框站立的悲愤老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楚，即便是例行公事的审讯，秀娘也会吃很多苦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他真是一个普通人，投靠北胡也就投靠了，让他没有选择的是这个国家，他不欠这个国家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奇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血染衣袍、遍鳞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两边的街坊邻居，无不对他指指点点。这些人虽然不知他跟拖雷说了什么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大猜测出事态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母亲说完这番话，愤愤转，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对方成了一个，他想杀而杀不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奇满面通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世，曾经害死了他的父亲，给过他太多不公的遭遇，现在又丢给他一个两难局面，让他痛苦，让他不知该怎么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......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皇朝深深伤害过他，让他愤怒得无以复加，让他绝望得看不到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徐奇就算不再为国而战，又如何能向北胡弯下腰来，心甘情愿一条狗，辱没那些曾经战死西域的同袍，羞辱那些还在为国奋躯的好汉？

        徐奇在冷寂的里弄枯立许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办不到！

        徐奇怔怔盯着那颗颅，良久不能动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你答应为我事，我现在就放了他们三人。”拖雷表示，除了秀娘的二哥，其余人都可以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许多次找过个人，却一直没有找到，不知对方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左邻右舍都回去后，他再度跨进了家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拖雷！我保她一人也不行？”徐奇咬着牙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能救秀娘？”老母亲愤怒地盯着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奇低：“娘，儿子......不能胡人的鹰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，他是曾经血战西域，杀敌无算的大齐悍将！他的威名，在西域某些城池，也是叫得响的，也曾让北胡战士胆寒！

        “让一个平民百姓，面对这样的两难之境，这不是你的耻辱，是国家的耻辱！一个只会给你两难与耻辱的国家，你还顾着它什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是不懂你，何苦呢，河北已经是天元王庭的天下，中原半也落入了我们的手中。整个大齐，早晚都是我们的。所有的齐人在日后，都会成为天元皇朝的子民，你现在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手里拧着一颗血淋淋的新鲜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，他就不会在一心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之余，还知国战大局是什么样子，还知在晋地有力战不屈的赵氏与河东军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打心眼里，喜欢这个善良的邻家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更加不会知，在这个黑暗腐朽的皇朝里，还有一个叫赵宁的将军，靠着郓州一隅之地，带着一群由山贼、民间骁勇组成的杂军，拖住了十万北胡锐,还在孝文山那个他陌生的地方，以一己之力杀了北胡六名王极境，在连口的长剑都无力出时，依然屹立不倒、矗立不退！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没有今夜的事，再过一段时间，秀娘就是他的妻子！

        徐奇在凄冷的夜风中，站立了不知多久。

秀娘的二哥，很可能会有大收获，而且拖不起，他挥挥手，示意甲士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秀娘被押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绪并不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对方柔弱的影，在甲士的暴押解下走远，还不断挣扎着回，请他救她的家人，听着对方声嘶力竭的哭喊，徐奇痛不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他又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国战之前，杀一个县尉很容易，那时候有青衣刀客，可以冒名行事。但在北胡的统治河北后，已经不见青衣刀客，杀一个北胡官员，将面临很大的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文安县现今的县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偏偏也是这个皇朝，还有那么多英雄豪杰，甘愿为国而战为同胞而死！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他就不会知，堂堂大齐皇后，甘愿冒着生死之险回中原主持大局，更是在汴梁被十面包围的时候，竟然亲自上阵浴血拼杀，誓死不退！

        拖雷丢下这番话，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颗人的脸，徐奇一辈子也不会忘记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他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，对方已经是有胡人庇护的县尉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看着他在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是从此落下不可弥补的创伤与心理阴影，再也不能像个正常人生活；还有可能成为拖雷迫秀娘二哥开口的筹码，当着后者的面被折磨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奇不可能答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并且心汹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问你，是不是能救秀娘？！”老母亲用力顿着拐杖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可能会死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对方却已首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