谌

按松爷爷的话说，子女是父母上辈子的业障，今生用来偿还。

再后来，每逢寒暑假，谌年都会回春夏镇长住。

倪鸢站在路牙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，反倒觉得跟谌年更亲近了。

拖鞋挂在了脚踝上，她赤脚在风里逃命，长发糊了一脸。

倪鸢的母亲秦惠心甚至开玩笑说过，小鸢要不给谌老师干女儿得了，她俩更像母女。

而她们喜欢和彼此待在一起。

他继承了魔女的衣钵。

教师公寓A栋301。

倪鸢仅仅知，谌年曾经结过婚。当初因为松爷爷反对，她偷偷跟男方去民政局扯了证，在老家连酒席都没有办。

“你是老师吗？”

“你可以叫我老师。”

但有时候，她穿着大衩蹲在田埂上喂鸡，手里夹着烟，掌心握着小把苞谷。

倪鸢觉得她说话也是缓缓的，温温的。

她跌落人间，回到了地面。

倪鸢没想明白，传说中的“小魔女”怎么就摇一变成了老师，而且还是听起来很厉害的高中历史老师。

在倪鸢心里，谌年像一位从天而降的世外高人，神秘，美丽，气质出尘。

当晚倪鸢了一个梦。

倪鸢跑隔跑得愈发勤快。

两条又长又瘦的弯曲成一个弧，黑色T恤皱巴巴黏在上，领口出一截白而修长的颈，脸颊边的汗不断往下淌，过下颌和突出的结。

来找魔女要债了。

周麟让没动，继续装死。

“赶紧起来。”谌年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，“去冲个凉。”

她彻底厌倦了外面的世界，不怎么出门，成天窝在家中小院里歇着，偶尔帮老父亲一木工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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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着扫帚帮谌年赶走大公鸡，两人叉腰扬眉吐气，相视一笑。

靠近时，衣襟上还带着淡淡的中药味，有点儿像藿香。倪鸢觉得好闻，偷偷用鼻子使劲嗅。

倪鸢喝着谌年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气泡水，不动声色地打量像一滩水一样化在地板上的男孩。

但即便熟到这种地步，倪鸢也没有从谌年嘴里听过关于她过去的只言片语。

抽一口烟，指间漏几粒粮食。

时隔几年，直到今天，倪鸢才知原来谌年千真万确有个儿子。

“嗯，我现在在伏安的一所高中教历史。”

梦中的魔女住在云朵上打拳，一拳能打哭一颗星星。最后她却被冒出来的怪物用闪电击中，魔女终于输了。

地睁开眼，盯着小孩上一高一低的小辫笑起来，“嘴好甜，我比你大好多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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据说她还生了一个小孩。

世外高人成了充满烟火气的尘世俗人。

从谌年的眼神里，倪鸢感觉得到，谌年也是喜欢她的，她并不嫌她烦，尽许多大人都不耐烦跟小孩玩。

仔细看，眉眼间和谌年有几分像。

他脸上神情恹恹的，累到了极点。

因实在太吝啬，最后被大公鸡*追着跑，路上，整只脚从拖鞋口刺溜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