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脸蹭在老

        江循捉住了老人糙的手掌，就势贴在了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时候该让她放下这一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循还想辩解自己不是江循，可话到嘴边，他却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循直到这时才明确自己内心的惶恐来源于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如此,  她的手依然朝前伸着，像是极力要抓住一个有可能会溃散的幻梦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才走了两步,  草鞋的藤绳便绊得老人一个踉跄，猛地向前扑倒，江循心下一空，疾步上前，扶起了老人即将摔下台阶的孱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惑然，生满茧的手掌在那张脸上来回抚摸了一番，失望地喃喃自语：“……听脚步声，明明是的呀。小循不喜欢好好过门槛，总要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听到老人哀哀的哭声，感觉到的泪一点点渗入他的后背，声声的哀诉就像是直接传递到了他心中，震得他的心房一下下共鸣共振：“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，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啊……多担心你，去山神公公那里求你平安，求你在外好好的不被人欺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拍击的力度和幅度越来越轻，最终变成了不舍的拍打，和哄婴儿睡觉一样的力，温柔得叫人心止不住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循还未来得及询问点什么，就被猛地纳入了一个枯瘦如柴的、散发着淡淡竹篾香气的怀抱，后背被重重拍打了好几下，不疼，可一下下的，仿佛直接拍上了江循的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已是鹤发鸡,  一双眼的确是空了,  但那沟沟壑壑里都盛开出大片大片令人心酸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祖母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自己被她在一棵枫树下捡到，自己就是一颗幼的种子，在她心里扎、发育、抽条、成长，最终成了她心的一棵参天大树，压得她步履维艰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循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掌缓缓上移，护住了老人的后脑，温柔地看着从自己指间出的花白的苍苍华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像是责罚不听话的孩子的重重拍击，噼啪地响在江循的上。祖母的眼泪随着一下下拍击，也一颗颗落下来，枯黄的老泪沿着面蜿蜒的皱纹曲曲折折地下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双膝跪下，双臂圈住那瘦得细骨伶仃的，不再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乡音全改，相貌已失，过去红枫村中的孩童，与现在的自己已无半分相似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循扭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农家门槛，不由得发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向祖母说出自己的真实经历，那是一个太长太复杂的故事，况且，洗骨伐髓，替代他人，份暴，这种种的沉重，不应该交与一个该颐养天年的善良老者背负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家的子受不得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，手中的竹杖啪嗒一声摔落在地，晃晃悠悠地就要倒下去，江循也顺势同她一起跪坐在地，子尽量往前探去，架住摇摇坠的祖母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过一百三十二世的每个自己，大约都不是喜欢好好过门槛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毕竟自己已经被伐骨洗髓，再造为人，不可能再有旧人能够辨认出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的糙手掌间，不无依恋地上下摩挲了一番，哑声：“老人家，您认错了，我不是您的孙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老泪纵横地啜泣：“小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，朝江循的方向凭空地抓握着,  似乎这样就能隔空抓住江循，把那个记忆中的年幼孩子拉入自己的怀抱中一样。那只手被岁月的风烛侵蚀得彻底,  因为常年编织竹筐维持生计，她的指肚浑圆发红,  布满陈伤，五指的指纹都磨平了，手背上淡青色的虬血蚯蚓般弯弯曲曲地暴起,  记载着她劳碌的日月风霜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毕竟自己绝不能长久地留在红枫村，当自己再度离开，她会陷入一个更加焦虑恐慌的境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主动现、对付那些秦氏子弟，更是不可取。这样只会引秦家的注意力，他们定然会怀疑，为何会在搜索到劲节山附近时自己恰巧出

        而简单暴地告诉祖母自己在被追杀，也只会徒增她的苦恼和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了清似乎有沉滞异物堵的咙，而祖母仍旧是不敢相信，散发着郁老人气味的手指过江循的鼻梁，畔和眼眉，江循丝毫不反抗，由得祖母摸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谁想到，随着那轻柔的试探，老人的眼前蒙上了一层又一层朦胧的水雾，最终，一滴浑圆的老泪悄然落了下来。

步,  那属于第一世江循的情绪水般蜂拥入他的中，与现代的自己在孤儿院中的记忆混合在一起，得江循几近错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