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说你抽中了签。”怜清浅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山上时，师兄弟每每呼伴冶游，他便早一刻溜到后山，避开那些热情缠夹的邀约，以免让彼此都尴尬。比起深林旷野，他以为女子之美大抵是肤浅的，非是那些标致的脸、惹火的胴不引人，而是耳鬓厮磨之余，又或温柔缱绻之际，她们一开口就令他大失所望，仿佛躯壳里那单薄寡弱的灵，无法与甘美迷人的胴般。这令青年倍感失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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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奚无筌突然激动起来：“怜姑娘，这可不是闹著玩的！且不说武艺如何，要在阴人齐聚的谷外点燃引信，须得有必死的觉悟——”嗓眼一紧，忽然哑瘖。这些日子以来，数着“还剩几天就要赴死”简直就像凌迟，时时刻刻都在削薄他的决心；到眼下，他已不敢说自己有没有必死的觉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想。”奚无筌不想骗她，也不觉得能骗过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算欣然，就是抽到了。谁让我手气这么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俩在第五层的室内搓布为绳，要出足够的绳索，从第七层——也是藏形谷室的最层——将老弱妇孺吊上峡谷端。这两日里，众人都搬到了第三层居住，只待硝药埋设完毕、土方填平，便要毁去往第三层的通；时间紧迫，夜里也得赶工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著微晃的火光，她的侧脸如水，高的鼻梁和下巴像以白玉碾成，剔莹得仿佛能透光。奚无筌必须用尽气力，才能不盯着她看。世间……怎能有如此美丽的女子？

        若她来问，指不定奚无筌自己便说了，想想也没立场责怪密的师兄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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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我找岁无多讨你这个差使，被他羞辱一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怜清浅转过来，那双清澈的明眸令他难以招架。

        怜清浅中毒的时间既长，已难恢复，不知是自制力超群，抑或毒轻浅，发作频率甚低，看上去十分正常，可避开日间团活动的时间，夜里再觅无人自理。奚无筌常忘记她也是可怜的受害人之一，兴许是不想记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奚无筌按捺中怦然，半天才听懂了她的意思，耸肩惨笑。“总有人要的，不过恰巧是我罢了。”岁无多让师兄弟们保密，不向其他人透计画的细节。可怜姑娘不是“其他人”，她想从中撬点什么出来，多的是愿意和盘托出之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怜姑娘却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怜清浅噗哧一声笑出来，奚无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笑话，本解释，不知哪条线搭错，居然也笑起来。

人群片刻即解，也不必承担忍辱苟活的沉重背负，将子交给其他男子享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但你觉得应该要这么，所以才欣然接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左嘴角斜下有一颗美人痣，但在两人并肩而坐、几乎气息相闻的近距离，奚无筌才发现她的右之上，约莫在鼻翼斜下的位置，也有一枚极浅极淡的小痣，非但不觉美玉有瑕，反而予人巧的感觉，与怜姑娘散发的气质不谋而合。果然真正的美人绝非只美一，而是无一不美，只要在她上，什么都好看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筌君想死么？”怜清浅嘴角微勾，姣美的珠与薄薄的上抿成一好看的弧线，美眸沔，带着一丝促狭，不知怎的令奚无筌想起北域独有、拥有一银色的雪地雌狐，那样的美丽伴随着狡狯与危险，又有着说不出的雍容华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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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看似还小着他几岁，若与嫁作人妻的解玉娘同年，至多也就二十三四，说起话来却十分老成持重，只岁无多能在嘴上稳压她一，自然而然喊他“筌君”，这是对平辈中少者的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机锋捷，事却贴入微，不以快利伤人，心宽大，冷静沉着；便以外貌论，即使穿着脚大的布棉、松垮的破衫，仍透著炫人华彩，雪肌莹莹带光，犹如天上谪仙。连“牵丝”这样恶毒的药物，也无法使她沾染半点尘灰。

        藏形谷的土质近乎垩膏黏土，峡谷上掘出的屋室十分坚固，手腻，格外阴凉，利于贮物。这间室甚是宽敞，应是储存布疋的布库，两人撬开箱锁，翻出一地布匹，专拣质轻价高、一扯不烂的来剪搓成索。怜清浅从小所用堪比皇室郡主，眼力远高过奚无筌，顺理成章指挥起“筌君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并不贪好美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笑了半天，渐渐止歇，怜清浅忽然开口。奚无筌愣了愣，才知她指的是点燃引信。“他信不过我的武艺，说若将引信交到我手里，计画定要失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