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清心中突然涌出一丝愧疚和心疼。

晏长清一眼就认出来，这正是那一日栖霞村悬崖边上，他向赫连戎川的箭，还带着一点倒钩。

万帐穹庐人醉，星影摇摇坠，

漠南地势高，天空便显得低了些。深靛蓝色的夜幕低垂，点缀着漫天无数银白色的星辰，格外壮阔而璀璨。

晏长清从不信所谓鬼神，但是现在，他却无比虔诚地期望诸天神佛保佑那个人。

漠南百姓，将这条孕育着无数绿洲生灵的河水，叫白狼河。

此时此刻，晏长清并不知，伴随着月亮的升起，在天际线尽的那浩浩的驼队缓缓停了下来，一个男人骑在高高的骆驼上，也正在远远地向他望过去。

死亡面前，众生平等。无论贫穷还是富有，高贵还是贫贱，秦川城中的每一个人，叩拜和祈祷时都神情肃穆，无比真诚和敬畏。

长夜漫漫，山高路远，只希望他一切安好。

没来由地，晏长清立在河水边，突然想到了这两句诗词。漫天星辰之下，秦川城内城外，为了避震所搭起的无数简易毡帐，不正是那几句诗词中所描述的景象吗？

驼队终于掉过，迈着沉重的步伐，离开了秦川城。

不同的是，万帐穹庐下，却没人有闲情去“醉”。几乎每一毡帐前，都支着一两个咕嘟咕嘟翻着热气的药罐。白茫茫一片蒸腾的热气中，不少百姓从毡帐中走出来，对着远高耸的苍茫雪山双手合十，虔诚而恭敬地叩首。

秦川城虽然建在戈上，却背靠雪山。初夏冰川化，汇为清澈的河水，如恋人少女雪白的臂膀般，温柔地环绕着这片戈中的绿洲。

千万，千万不要回来。

一支银亮的三棱箭。

“清。”

晏长清的指腹轻轻抚过着箭，突然觉得箭的侧面，似乎有一点凹凸不平的刻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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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着远毡帐外的莹莹火光，晏长清看清楚了，那三棱箭的侧面竟然浅浅地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
风沙渐渐止息，那个男人如琥珀般晶莹的眸子里，绽放出无畏的，义无反顾的光彩。

从血肉里生生/出来，该有多疼呢。

望了望，却只能看到城墙上一排冰冷的弓箭。再见不到那个熟悉的影。

一直到驼队走远了，晏长清才重新回到城楼上，静静伫立，目送着远方那熟悉的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风卷着黄沙骤起，在他黑水银般的眼睛里带起一阵微澜。

归梦隔狼河，又被河声搅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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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为什么，晏长清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低，格外亮。潺潺淌的白狼河水，被满天星星投出粼粼光辉，仿佛所有星辰都跃进了清澈的河水中，宛若银河。

晏长清的掌心摊开，借着点点星光，细细打量今日小哨兵送来的锦帛小包。小包捆得很结实，绳结却毫无章法，完全是赫连戎川的风格。里三层外三层打开，里面只有一样东西。

他用手指拈起箭，细细端详。奇怪，明明是伤害他的箭，为什么赫连戎川却要把它拭地那样干净，那样亮？似乎是被摩挲了无数次，箭锋利的棱角都变得有点钝了，不再那样剌手，甚至有点，温。

晏长清的心剧烈地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