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天已经黑了。”

母亲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尖在我眼前化作一锋刃。母亲颤声：“好，好，你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了！既如此，当年你为何不嫁？你若肯嫁，你姐姐就不必进！当年你就害了她！现在还要去害她！”

我扶着廊，微微息：“我明白。”

还是父亲去世的那个新年，朱云只有十三岁。他问我，二姐不是喜欢圣上么？我问他是谁这样说，他答高旸。这么久远的事情，他记得，我也没忘记。当年我像被破心事似的，局促不安。我叹：“‘生非贵之所能存，非爱之所能厚。’[181]生死无常，无谓之事又何必多说？”只见银杏收拾好了物事，迎面过来。我忙向她，“备车。”

“女儿才回家来，子有些不适。女儿先告退了。”说罢疾步走出屋子。朱云追出来：“二姐，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。她只是心疼两位姐姐都在里熬着，母亲固然心疼长姐，可是她更害怕二姐会出事。”

母亲微微不忍：“玉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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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：“你不要忘记，当年你姐姐对他说了什么，你才能平安辞官。如今这种情势，你还回，你还敢说你不想在他边？”

而我，永远是一个孤鬼。我深一口气，按下泪意。

朱云默默守候片刻，口吻中夹杂着责备之意：“现下我知，原来当年世子哥哥真没有说错。”

原来在母亲心中，是我害了玉枢。虽不恰当，却也不是谬语。我叹：“母亲说的这条罪，恕女儿不敢领。玉枢在中锦衣玉食，悠闲自在，受尽万般爱，所出子女又最多，她也真心爱慕她的夫君。难她嫁给别人，还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日子过么？”母亲口一动，我忙又，“自然，她要花些心思固。可是这点烦恼比起女儿所谋之事，本不值一提。将来，她必是一位安享尊荣的太妃，儿女绕膝，子孙满堂。”

我忙：“母亲也明知我进不是为了嫁给他。”

我实在想不到，母亲竟然会说这样冷毒的话。心一痛，子重重一晃。恍惚之中，仿佛看见母亲站了起来。朱云忽然了进来，稳稳扶住我。他焦急向母亲：“母亲！说好要好好和二姐说话的，您怎么——”

会回去。”

我慢慢直起

朱云一怔，：“二姐去哪儿？”

天色渐渐黑了下来，一如母亲衰竭的心力：“你明知你姐姐不喜欢你在里——”

“弘阳郡王府。”

无人敢进屋来掌灯，在蒙昧之中，心却愈加清晰，清晰得像被刀削过，尖利的疼痛。扪心自问，母亲是了解我的。“母亲，我不会妃嫔的。只是……”我低下，不觉惊诧于自己叹息中的一丝柔婉，“他就快去了，只当女儿任一回，偿自己一点心愿吧。”

良久，母亲的手指终于无力地退回昏暗之中：“你自小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子，你固然想陪着他，却绝不肯不顾一切地嫁给他——将来一个寡妇。可怜我的玉枢……”

我挣脱朱云，稳稳行了一礼，潸然：“原来在母亲心目中，女儿是这般不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