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说起这个，明兰忍不住打趣：“我听你上郑家吊唁时，气派可大的很。”

张氏不以为忤，反笑：“托邹家的福，平日没少叫人瞧我的笑话，如今可消停了。”她一踏进郑府的迎客厅，本在叽喳闲话的贵妇们忽的寂静无声，看她的目光又敬又畏，说话莫名客气起来。

明兰连连谢，才叹：“也不全是没气力的缘故，你想，我家素日跟郑家好，现下人满门披麻孝，我却喜气洋洋的办洗三办满月，岂不太没心肝了。”

明兰忍住笑，连连点。

“可不是。”张氏摇，“妯娌俩都瘦了一圈，快没人形了。何必呢，天地有灵，孝心自知，生生把活人熬坏，老人在地下未必高兴。”这话豁达通透，颇有几分禅理。

这就是厉害的泼妇与武林女高手之间的待遇区别，适才鸀枝几个在跟前服侍时，对着张氏也是战战兢兢的，大气不敢出一下。

她自己没咽气，却让不少别人咽气了。

张氏回笑着劝：“我生产那会儿，不也脆得跟张纸似的，还有庸医说我快咽气了呢，慢慢将养着，没多久就活蹦乱了。”

明兰心中了然，点点，换过话题：“现下邹家可都老实了吧？嗯，你怎么发落那个在外胡说八的。”

张氏想了想，摇摇，嘴角出一抹自嘲般的微笑：“换是你，你愿意叫人时时怜悯地瞧你好，还是这么着好？”英国公唯一嫡女，从小骄傲到大，谁知姻缘反是最不如意的，各种或善意或幸灾乐祸的怜悯目光，叫她出嫁后连门都不想出了。

张氏有些眼直，笑：“……怪前几日我娘从你这儿回去，直嚷嚷着要结亲呢。”她在孩子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，笑，“亏得我生了个哥儿，不然，非缠你把他给我姑爷不可。”

张氏抱着小阿圆轻轻拍着，抑制不住喜爱之色：“啧啧，将来给这孩子说亲的不定踏破门槛呢……哦哦，好孩子，以后来伯母家找望哥儿顽，小兄弟俩一读书写字……”

明兰看着她的眼睛，轻声问：“你难受么？”毕竟是异样的目光。

哄了好一会儿，才将孩子交给崔妈妈，张氏转冲明兰笑：“你也是，京里都太平了，前几日你家哥儿洗三作甚不给外下帖子，你若没气力张罗，叫我来就是。”

明兰又问小沈氏和郑大夫人的情形：“办丧事最是熬人，可别累坏了子。”

张氏不屑的轻哼，淡淡：“我发落什么，国有国法，我把邹老四连同擒获的贼人，一起交到刘大人

说到郑家，张氏也叹气：“真是飞来横祸，老人家多和善可敬，谁知临了却……”她想起幼年去郑家的情形，摇叹气，不再说下去，转言，“我去吊唁时，郑大嫂子托我捎话，叫你好好休养子，两家的交情用不着那些虚巴闹的，她心里清楚。”

闹，大大的眼睛清澄干净，还很给面子的笑了笑，柔的小嘴边出小米粒大的一颗笑涡，恬静秀美。

明兰听着捂嘴直笑，“唉，儿子是好看，娘却变丑了。”她双手按自己消瘦的脸颊，故作闷闷叹气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