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与顾晨箫结盟，青莲台送别的那一夜，夏钰之依稀瞧着顾晨箫与慕容薇的光景，便已然决定暗暗斩断情丝。

此后，引温婉与藏匿在青阳楼附近的周老爷子会了面，自己与周长爷子了番长谈。然后便是促成罗家兄妹团聚，又安置阮夫人的家小在皇城定居。

唐突了佳人，夏钰之却只能按捺了心情，递上一只巧的攒盒：“天色渐晚，先吃些点心垫垫。空腹吃酒不好，今日的家宴大约也会饮上几杯吧？”

归程依然是那几条街，夏钰之却觉得路途漫漫，边空落落的难受。一行走，一行忆起了他与陈芝华的初识。

又宛如一个人行走在孤寂又无边的驿路，已然归心似箭。猛抬时，瞧见家里昏黄的灯火遥遥闪亮，有人倚门盼归满目眺望。

当年太湖之上横舟笛的时候，以为慕容薇是自己心里皎皎的那轮明月，求之不得，那种孤独与无助的感情曾向汐此起彼伏。

夏钰之缓缓提着缰，唯愿桑榆胡同这短短的路程永远不到，好叫两人地老天荒，一直这般默契地走下去。

却原来，只有在对的时间里遇到了那个对的人，两情相悦的感觉如此缱绻。

与夏钰之的想法一样，陈芝华也暗暗遗憾两座府邸的距离委实太近，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，偏是无从开口，桑榆胡同偏偏已然在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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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祖母房中，陈芝华一泒端淑知礼的大家闺透模样，哄得祖母开心。唯有自己才晓得那并不是她的真实情。

夏钰之甚至想到，若慕容薇日后真要远嫁康南，凭着这些年的友情，凭她一直真心实意地唤夏三哥，他甚至愿意为娘家人替她送嫁。

江畔何年初见月，江月何年初照人？

“母亲自酿的果酒，大约会饮个三两杯”，便是不饮酒，陈芝华已添了醉意，一泒颜酡粉的样子，整个人如在云端轻柔地飞起，略略有些眩晕。

美人如玉剑如虹，若与她携手，仗剑走遍天涯，又是一种多么逍遥的方式。

本是光明磊落之人，既然不能与慕容薇携手，便不能死缠烂打，成为她的羁绊，这是夏钰之最后的骄傲。

那时他自己安自己，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，所谓的儿女情长，不过随缘随意。

那段

回京之后，夏钰之忙得脚不点地。潜龙卫的成立花费了大量心力，到果真将对慕容薇的一腔痴情尽数抛开。

真实的陈芝华，是那样快意而洒脱，还有略略的不拘小节。想起她青衣翩然的男儿装扮，背上的夏钰之紧抿着嘴，出无声的笑意。

帘内浅淡如泓的眼波一闪，车帘又飞快放了下去。夏钰之握着手中的荷包，一由心间升起，似是置炙热的沙漠，有清溪缓缓过曾经干涸的心田。

直待陈芝华的车进了陈府，夏钰之依旧挽着缰伫立在桑榆胡同口，久久不愿离去。

车帘微微一动，一只纤瘦素净的皓腕由里伸出，手上托着一只绣有苍松翠竹的荷包：“从前答应了你，一直拖到如今，莫嫌鄙。”

皆大欢喜，各人走各人的路，而不是叫慕容薇知晓自己埋在最深的心意，怀着一辈子无法释然的歉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