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，我最该死的地方，便是托生成了一棵树，修成了妖，最后还喜欢上了一个人。我本是无清山一棵孤树，数百年间，只见匆匆过客，从没有人与我说过话，也不会有人教给我什么是对

树妖瞪大眼，有些茫然地低，看了眼刺穿自己的木剑，似乎还有点不敢置信。

失去了内丹的树妖，与凡人无异，心脏被刺穿之后只有死路一条，即便所修元神能暂时脱离躯壳留存于世间片刻，但是因为内丹尽毁，元神也很快就会消散。

“你觉得我该死，是因为我与男子行龙阳之事么？”树妖眼中盈出热泪，“人间亲密之事，就连稚子幼童都不明白，为何你们以为我一棵树会明白？只是百年前的一天晚上，恰逢看到两名男子在我的树荫下交欢，发出愉悦欢乐之声，便以为那是人正统。我没有人类的心智，也无法凭借本能选择偶，只能借用那一次窥得春色，加以模仿，以此法取人类元，便也习惯了。我又怎么知，这样的事会遭人唾弃和不齿。”

“清白……”

心脏！

执剑之人，不是别人，正是被树妖一直牢牢护在后的年轻将军。

“你觉得我该死，是因为我让男子穿女人衣物么？”树妖继续说，“我未化出人形之前，曾看过女子穿着纱裙从我面前走过，那时太阳正好，女子上的薄纱被照得透亮，松花色着桃红，还有一双绣着青草的绣鞋，我觉得很好看，那是一百年间我看过的唯一的人类，从此便记住了那衣服的样子，以为那是最好的。我本不知世间还分男子和女子，又怎么会分得清男子和女子的衣装。”

“狡辩。”风清白呵斥，再次挥剑，以剑尖直抵树妖咽。

“清白，我到底错了什么，你非要杀我不可？”树妖脸上血色尽失，轻声问。

“你闭嘴！”风清白终于被树妖的强词夺理激怒，手上加了几分力，木剑刺破树妖的脖子。但不知为何，他却没有一刺到底。

“你到如今还不知反悔么？居然还问我错了什么？”风清白将木剑抽出。树妖随着他这一抽剑，骤然失去支撑，但是他却不肯就这么倒下，单膝跪在地上，仅剩的一只手紧攥着依然不停血的口。

他是一个将军，即便此时穿罗裙，也无法改变这刻印于骨血中的份。

“我说过，你不杀我，有朝一日，我必报此折辱之仇！”风清白冷声，出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，他眉眼间有恨意，却也有疏淡，那恩仇必报的出手和气度，隐约可见其征战于沙场之上的英姿。

“你觉得我该死，是因为我杀了人么？”树妖抬起，看着风清白，“人之于我，好比牲畜之于人类，你们烹牛宰羊，杀猪食狗，不过是为了口腹之，我以男子元修炼，也是为了修行而已，你们与我又有什么区别？我所的只是出于本能，就像用树取山间的养料和水分，用树叶收天上的阳光和雨，我又有什么错？我所见之人，无不惧我，怕我，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，我只是将他们当成养料，以为天经地义。但是自从与你相识，被你骂，被你笑，被你教化理德，我可还伤过一个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