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直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，郑毓看着眼前这个着自己签人买卖合同的周氏特使，在慢条斯理地讲着法，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跃的怒气卡在嗓子眼里的强烈灼烧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或者说，您有自信可以力挽狂澜，获得董事会过半数的支持，一力承担周氏的封锁。那便可权当在下不曾来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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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郑毓静静地坐在落日里，被凄厉的艳色洒了满，上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散了，失落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指尖微颤，连带着纸张波纹似地泛起涟漪，将其上刺目的词句抖入郑毓的眼里。

上去，笔画的侧锋甚至隐隐划破纸面，光从签名就能看出主人是何等狂妄放恣之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亏是周少派来的人，先生好口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我五日的时间，五日后，我自会去找周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仍保持着固定在脸上的完美笑容，仿佛早已料到了她的反应，“这是周少的事，在下怕是无权置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谬赞。”这人像是本听不懂好赖话般，不咸不淡地笑笑，目光仍紧盯着郑毓的眼睛，不锋芒的咄咄人，“制定规则的是我们，郑小姐似乎没有其他选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少若是实在气恼，不妨直取了我命便是，不会有人不长眼地给周家大少添堵的，又何必在我上浪费这等时间，这……”郑毓在无意中已将声调提到了今日从未达到的高度，语气称得上冲，她终是忍不住站起来，镜片晃出缭乱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郑毓深一口气，眉心痉挛般地着，伸手把紧桌角才不至于猛得站起来失态，“……周少边不会缺懂情知意的女伴，郑毓不懂这些，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少的要求，我应下便是。”她垂眼避开了顾问探寻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怒气慢慢回落，低后冲刷席卷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感。她坐在这座大厦的最层，衔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财富佩印，却觉得自己无可去。俯瞰窗外的岭南如无边汪洋，纵之下是被残阳血洗的茫茫海面，人人皆有渡船可乘，唯她郑毓是无的浮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说笑了，”男人仍是好整以暇地坐着，抬看着她，像是在安抚无理取闹的孩子，“岭南如今法律系完善，擅杀无辜良民可是重罪，我们周少与大法官私交甚好，又怎会知法犯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饶是她坚持数十年的淡然也在这一瞬从脸上破裂，且怎么也拼不上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签名时都不忘显摆兼恐吓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良久，她慢慢直起，提笔在周恒之下签字，“郑毓”二字端修娟丽、纤合宜，一看就是被心设计过的签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古怪的，她忽然期望那晚周恒当真按下了扳机：魂魄无知，可黄泉之上亦有人为它摆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