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后，你们若是仍旧坚持不让我回去，那就……抬着我的灵柩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怎么办？

        众弟子都熟知自己师父的心为人，言出如风，一言九鼎，说什么就是什么，从未稍易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雪纷飞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一直照顾师尊的医者已经明说，周护师尊肉的万年朱果效力，已经去到了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些，都在我眼前发生，被我看在眼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尊，我们不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师尊。我们三天后，不成不成，都回去，一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他弟子也都是暗然地低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尊的寿命，多也就眼下的一年半载之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自己下令要求弟子们退后的时候，弟子们的嘶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再等三天，我们就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又有谁乐意放弃这救命稻草，明知自己将陷入这场局，沦为局中棋子，仍旧前仆后继，络绎不绝，这就是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似乎又看到了面前无边无际的兽，又闻到了那扑鼻的腥臭味，又看到了一个个弟子从自己后拼命的冲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绝不承认这几个临阵脱逃的，还是自己的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更知，此刻在岳州的偌多求医者，份比师尊还要高，背后势力更是强大的，不在少数。那些人在这岳州都已经等了这么久，神医也没有现。

        轻柔飘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年大弟子抹了抹眼睛，哑着声音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三天等待，却又与现在就宣告了没有希望何异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退！口口声声的保家卫国，岂能后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问这里还有空房间么？”一个清朗的声音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四海异常坚决的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将一妖兽打死，尸积如山，然后这位弟子，却也终究淹没在兽中，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孤家寡人，我可不就是孤家寡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那些人还是每年都会来，甚至每年都会来好几次。

        何曾想到只是一战，就是……所有……所有的弟子，尽数罹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让你的师兄师姐们，享有这个公平吧。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命，只有这些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战斗，浴血厮杀，嘶吼，受伤，血，倒在兽中挣扎，然后不动了，然后尸都被一段段的啃咬……终于消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良久良久之后，他迷惘的思绪才回归，喃喃：“大好年华，如何言死？”

上百的重孙……十四个女儿，女婿，三十多位外孙外孙女，一千二百弟子……一个也没有剩下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怪他们，生死之前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四海澹澹：“我们此来，等于是在成就这针对神医的陷阱，以我的份，以往的名声……我的到来，岂止为这一局添砖加瓦，本就是百上加斤，本就是在用以往的声名胁迫人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退了，就完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人都撤走了，我们再撤，后的百姓民众就完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，看着几个弟子说：“再等三天，算了全了你们的孝心，三天后，我们就离开岳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才有了此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对面前的几个弟子说的，又似乎是对牺牲的弟子们说的，也似乎……是向着那些当年逃走的弟子们说的，声音异常澹漠。

        便在这时候，前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走吧，以后不要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尊，跟着您学武，不就为了今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徒儿们的壮烈的嘶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仅有的几个逃走弟子，老人并不承认，那是自己的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悔吗？怎能不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纵使每年都会回来看自己，跪在自己面前哭的死去活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区区三天，又有何用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样的事情，我赵四海……不屑为之，吾之门下，不该为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本以为一生耕耘，桃李天下，作育英才无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眼人谁不清楚，有人不愿意让大秦拥有这位神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四海疲倦的靠在椅子上：“你们心意已然尽到了。现在岳州城，乃是一个是非之地，便如一大杂烩，整个安平大陆的江湖人都在向着这边集中。只要人一多，就难免有是非，有争扰，更遑论这本就是有心人挑起来的事端，针对那位神医的陷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我不想承认你们，而是我不能承认了你们，我若是还认你们，你地下的那些师兄师姐们，他们会感觉到不公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四海喃喃的说着，老脸上，一片茫然，眼神却唯有悠远，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难要眼睁睁的看着师尊离世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