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.跌扇

        团扇从主人手中偷偷溜走，离开掌控的脆弱扇骨不得已撞向厚重的门槛，以卵击石，自是应声折断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静的宅邸仿佛在这时变成静谧的幽州城李府，一daodao的门是迂回的鸟笼，是折了数层的屏风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是绣在屏风上的鸟，是死也是死在这条条框框的门里，像是她从未离开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想到这儿，少女不由得眼前一黑，脚下踉跄几步，差点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旌之还未说出口的话骤然卡在hou咙里，从陆贞柔的表情中隐隐窥见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雀跃的、快要蹦起来的心立刻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人向前走了一步，这一步跨过了一千个日夜，从并州、幽州、帝京三地，披星dai月奔赴万里，最终站在她的面前，得以出手将少女稳稳扶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jing1心准备的欣喜化为了冷凝的沉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高兴见到我吗？”      李旌之问这话的时候，语气一改之前的轻松与活泼。

        始作俑者的计谋不算成熟，却足以让陆贞柔放下戒心，自己走进圈套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借力站稳的陆贞柔倚着门框，内心惊骇至极，连勉强微笑的表情也zuo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shen边李旌之的神色愈发危险，明明眼神阴沉压抑，面色又强忍着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卿卿？”他忍下急躁的xing子，再三唤dao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与他朝夕相chu1近六年，自然是知dao这位大少爷脾气即将发作，四周没有仆从，说不定这怒火要烧到她shen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大脑急速运转之下，少女忽地往他的怀里一扑，掩不住惊慌失措，加之nie造三分柔情与jiao怯。

        指尖攥紧李旌之衣袍死死不放，陆贞柔埋着脸，用尽毕生演技让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，抬起tou时，如愿以偿地见到李旌之眼底的慌乱与痴迷，哽咽dao：“不、不要卖掉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八岁的李旌之shen形有些单薄jing1致，怀抱带着情热的温度。陆贞柔依偎在他的怀中，被其衣襟上冰冷的玉石与铸片硌得眼睛发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旌之听得一怔，想起府邸下人说过“璧月姑娘出府时shen上还带着血”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脑海里紧绷焦躁的情绪化为更多的愧疚与怜惜，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少女，一边胡言乱语地哄dao：“有我在，她们不敢对你如何的”“不会把贞柔卖掉的”“莫哭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情绪承受能力，原以为赎shen便好了、不见面便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哪知dao一见面，她便从虚幻的自以为是里乍然清醒过来，意识到刁钻老辣如金婆这等人物，都得为李旌之所驱使。

        因而她哭得愈发地凶，原本假装的抽噎生出几分情真意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的聪明伶俐在真真正正的权力面前，实在是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驱使权力的李旌之是如此天真稚nen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哭声渐渐止住，化作一阵若有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倒也不是因为李旌之温柔小意会哄人，毕竟翻来覆去只会这么几句话，这些年也没有丝毫长进，而是陆贞柔自己哭得有些乏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成花猫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旌之用指腹轻轻抹去少女脸上的泪痕，薄茧ca过的地方带出一dao迤逦的红痕，又小心翼翼地问dao：“我答应过给你带帝京时兴的衣裳，还要gong人打造的首饰，一齐放在这里，你喜欢吗？里屋的那些东西，你可瞧见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话时，眼里满是希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贵重的礼物，堆积在箱笼中的首饰与华服，错过的三年陪伴，李旌之迫切地想要用外物挽回什么，反倒让她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喜欢这些东西，喜欢庸俗的钱财，从不介意是别人给的、抑或是自己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介意旁人用寻常世俗的玩意、力所能及的东西来换取自己的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除此之外，陆贞柔还想要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惊世骇俗的贪婪思绪，对上少年人满han天真热切的眼神，只余下难堪的无言以答。

        适才刚哭过，眼圈、鼻尖落着一层薄红的陆贞柔先是轻轻地咬着chun，细如蚊呐地说了句“喜欢”，又用力推了推他的xiong膛，半是han嗔dao：“快放开，羞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刚刚哭的时候抱着我不放，现在倒是知dao羞了。”李旌之松开了手，悠悠地往门上一靠，抱臂han笑地望着她，“副小姐岁数大了，脾气也见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贞柔下意识地一恼，觑了他一眼，忽地计上心来，径自提着裙摆直直跨过门槛，正yu作势离开――仿佛是被他气到了要走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一只螭龙纹护臂忽地拦在眼前，獠牙兽面正对着她咧嘴笑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不及暗dao一声“可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