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为他们感到可怜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殷符弯下腰，凑得更近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世间，从来就没有谁能干干净净，走到这个位置。你想坐那个位子，第一课，便是学会弄脏自己的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倏然抬起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陛下呢？”她问，声音清晰，不闪不避，“陛下脏了多少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殷符看着她，看着那双此刻亮得惊人、仿佛将殿内所有烛火都纳其中的眼睛――清澈似水，却又炽烈如火，矛盾地交织在一起，燃烧着不屈的诘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这样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缓缓直起，走回御案之后，重新落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脏了多少手？”他低声重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五岁被送去青国为质，跪了十年，忍了十年。回来的时候，朕的娘已经死了。朕不知她埋在哪里，连坟都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登基那年，杀了多少人，朕自己都数不清。霍渊的妹妹，朕娶了。江牧的钱，朕收了。霍菱那张网，朕用了。朕脏的手，比你吃的盐还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现在问朕这些，是觉得朕应该愧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不愧疚。”殷符缓缓摇，“朕只后悔，有些事得不够快，不够彻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日后，也会如此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沉默了片刻，终是问出：“百姓离，饿殍载，生灵如同草芥，在苦难中辗转哀鸣――这些，陛下也都知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殷符看着她，目光深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知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为何……”姜姒的声音里，终于出一丝极淡的、压抑的颤意，“为何视而不见，为何……迟迟不动？

        殷符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端起茶盏，饮了一口，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要平定四方，需要钱粮，需要兵卒。而你要真正收服西南，需要的是人心，是上下归附，同仇敌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锦上添花，有谁记得？雪中送炭，方能刻骨铭心，让人誓死相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殷符继续，字字敲在关窍：“更何况，此番南下，查抄那些蠹虫豪强所得的巨额资财，你心中，难会没有打算？没有规划其用途的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迎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殷符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忽然问：“你可知，朕为何执意要你亲赴西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姒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殷符说：“朕让你去，不单是为了收服那些人。朕是要让你，亲眼去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看你跪在深时永远想象不出的景象。去看饿死的人是什么样子，去看活不下去的人是什么样子，去看那些被当成棋子的人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锁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里跪了十年，磨了十年墨。你听到的每一句话，都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。朕放你出去，是让你去听那些从来没人想让你听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