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伯隔着玻璃，注视那只又小又白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手机放下，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，有条不紊地安排：“亚伯送我去，我们顺路先送沙特上课，再送贝拉回李家。艾尔照惯例跟着沙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沙特刚好喝完玻璃杯里最后一口橙汁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边，玛莎放好安芙薇娜与沙特的早餐餐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，”她语气溺：“亲爱的乖乖去上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玛莎把梳子收进围裙口袋，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两人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玛莎笑眯眯地往沙特那侧瞟了一眼，又往安芙薇娜那侧瞟了一眼，心情大好地收走了空盘。

        沙特僵住，出一脸“完了我忘了这回事”的惊悚表情，连忙手忙脚乱地起去拿自己的背包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感觉和现在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上课，好好享受学生生活。”她叮咛，顺带戳了他的肋：“别忘了你的小组报告在下周就要上台发表了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关于昨晚舞会枪击案的事？”玛莎关切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贝拉把车门推开，迈下车。她把弄皱的裙摆整理平整，绕过车尾，走到驾驶座靠窗的那一侧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。然后，她缓缓抬起手，将手掌平摊，放在车窗玻璃上。掌心贴着冷而透明的玻璃隔层，五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。那姿态，仿佛是把她那颗的心，贴在亚伯的正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，玛莎又走到安芙薇娜后，替她把那有些狂野的金发梳顺，往一侧别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安芙薇娜坐在长桌的主位，将耀眼的金发往耳后一撩，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。平时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冰蓝色眼睛，染上了一层圆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我陪你去吗？”他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无忧无虑的背影逐渐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亚伯目不斜视，声音平稳，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亚伯先生，也谢谢莱恩小姐。”贝拉推开车门时，向车内的两位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去拿了一把梳子回来，悄无声息地走到沙特后，替他把那撮顽固的呆给梳理平整。

        艾尔尽职尽责地走在沙特旁边，视线不动声色地把周围环境扫视了一大圈。确定绝对安全之后，才放松下来跟沙特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轿车平稳地行驶，先是停在大学校园的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这两人恩爱的模样，她觉得这个清晨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。其实真要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棒，就是那种...新婚夫妻把日子过得恩恩爱爱、蜜里调油，旁人看着也能感觉到那种不断冒着粉红小泡泡的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艾尔和沙特一前一后地下了车。沙特刚关上车门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，转回，扒着车窗，热烈地在安芙薇娜上印下一个吻。安芙薇娜被他黏人的举动吻得眉眼弯弯，伸手了沙特脸颊。沙特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背包带子拉好，转跟着艾尔往校门内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”安芙薇娜答：“个笔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亚伯调转车，熟练地绕到了李家大宅门前，稳稳地停下，放贝拉下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沙特乖乖坐在她旁边，发比安芙薇娜的还要乱，东翘一撮西翘一撮，上立着一小撮睡出来的呆。他这人面向来薄，下大概是有些不适，稍微在椅面挪动姿势，就像动了里隐秘的开关，俊脸一下就红透了，只能盖弥彰地低下，多往嘴里了几口培与煎鸡。

        沙特老老实实坐着由她梳理，本来就红的脸更像煮熟的虾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亚伯静静坐在驾驶座上，思绪混乱。他不停地回想贝拉昨夜蜷缩在他边，那依恋的姿态；想起清晨时分，她半梦半醒间浑轻颤、那张红透了的颜；还有她把脸埋进他怀里，说“有你在就不觉得脏”时的可怜模样。

浅、极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那只手，亚伯想起了更早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己也曾沉重又隐忍地凝视另一个人的背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消一眼她就看出来，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昨晚肯定又度过了酣畅淋漓的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对安芙薇娜的仰慕，那种敬爱，是他在心底自我燃烧了很久才敢承认的、带着隐隐作痛的绝望渴望。那时的他，就像是一个孤零

        在那座宅邸的走廊里，在商务大楼外的停车场上，他曾把所有的仰慕与渴望压抑在腔里，咬紧牙关，不让它溢出。那个时候，他目光追逐的，是安芙薇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把车窗摇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安芙薇娜任由她倒腾自己，低划弄手机里刚收到的信息，眉微挑：“啧，待会得去警局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