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和的、穿着睡裙的香的小少女抱在怀里搂一搂，“电影在家里也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和又乎的小少女洗完澡，裹着厚毯子蜷缩进了沙发里。他在家里当然找不到当下正在院线热映的片子，不过他有另外一些上了年代的碟片。那是从他父母那儿继承来的，他很久前打发时间时看过，多数已经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其中有一曾经反复看过很多次，一些画面直到今天也深刻于脑海中，即使他并未了解那是为什么。……是哪呢？

        碟片动起来了。上个世纪的黑白色调，屏幕上时有光点动。没有对白作陪的音乐响起，光线昏暗，影画映在少女的瞳仁里，清晰闪烁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屋在雾气中隐现，原野寂寥，一旁几棵岔枝的树。白鬃的垂着脖颈吃草，黑袍的乡民零落地伫立四周，回望房屋的方向，又像是迷了路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挑的美丽女人裹着碎花披肩，倚着门框语无次，试图和孤独争夺自己的爱人。她的神情因为悲伤而显得有些稽，语调像唱歌，声音破碎哽咽。

        衰弱的男人手捧蜡烛，步履蹒跚，一步步穿越水池如殉。烛火在风中翕动，几度倾斜，他颤抖的手掌笼罩它，保护它，任由死神的阴影从背后降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，看到一滴泪淌过他的女孩光洁的侧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。一些最初时，他见到她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许久前某个夏日的下午。他刚解决完一套棘手的审讯程，终于能开车回家休息片刻。地下审讯室里昏暗阴冷，外面的太阳却是热晒的，光线刺得他略微眯起眼睛。连续熬了几天，高难度的工作下他也沉醉得过，眼睛里泛着红血丝，目光直勾勾的，神好像还有一分留在那个带着血和铁锈气味的房间里。叮叮当当，刑散落在地上，电的磁磁声，仪的滴答声……血，血，还有血。…那是什么呢？……他不能没有那个。没有那个，他又该去哪里呢？

        红灯亮起，他猛地踩下刹车。十字路口空空，蝉一直叫个不停，耳边奇异地嗡嗡低鸣，世界如此喧嚣，世界如此空寂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轻盈的影子经过他的车前。明快，纤雅，手上抱着一摞书。焦距渐渐清晰，是个美丽的少女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贴着她掠过。少女一个趔趄，连人带书摔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不会骨折，但外伤是必然的。他微微直起子，就看到车盖前书本散落一地，少女跪在地上，鲜红的血从她膝盖和掌心淌出来。……看样子，上的那块有点深，而且必然很痛。

        犹豫了片刻，他打算去开车门。就在此时，地上的少女动了，慢慢地支起了子。长发拨到一边，那张白皙的脸出来，他的心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多耐人寻味的表情。眉紧皱着，眼睛里都泛着泪花，显然是忍耐着强烈的疼痛，但她的嘴却抿出一个向上的弧度，好像一定要让自己笑。维持着这副半哭不笑的表情，她紧紧咬着牙关，撑着他的车盖，满不在乎似地站了起来，表现得很平常，好像这是日常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分。用没血那只手拍了拍裙子，她弯下腰，一本本捡起散落的书，进自己的肘弯。再次抬起时，她的左边脸颊上淌下来一眼泪，嘴角却已经出来了一点和刚才一样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绿灯亮了。她收拾好了书，继续向前走去。步伐并不快，因为受伤而颤抖，然而那背影却依旧是轻盈的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为什么疼痛感和轻快感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上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姐。”他推开车门，捡起落在他车底下的一本书，快走两步递了过去，“你的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谢谢。”她蓦然回过，看起来有点惊讶，脸上还挂着一滴泪珠，“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好吗？”他问，视线看向她的膝盖。血已经沿着小淌下去了，浸了她的白袜子，“或许你应该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的，谢谢你，先生。”她接过书，又冲他礼貌地笑了笑，“我的家就在前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渐渐走远了。他坐在车里，慢慢地、远远地跟着，直到看着她拐进了一间院子。雕花的铁门锈迹斑斑，上方挂着掉了的金名牌。那不是什么温馨的家，那是一家福利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那里坐了很久，久到天色渐暗下来，福利院的灯牌在面前亮起。他看了一眼，记下了它的名字，然后终于发动了引擎。车子渐渐驶远了，直至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自己要去哪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彩：贴贴并照顾生理期的小叶宝